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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修聽到我的問題,浸在陰陽潭中的上半身慢慢抬起,粗壯的蛇尾在冰冷的潭中輕擺。

隻見片片如同黑曜石一般的蛇鱗之中,似乎有著什麼東西慢慢的湧動。

漆黑的蛇尾,長而淩亂,隨波晃動的黑髮,似乎隻要輕觸就能糾纏或是融合在一起,可蛇尾一掃而過,那些黑髮瞬間就避開了。

“清水鎮的人,都逃不出去。”墨修蛇尾卻依舊朝我捲來。

他蛇尾靠近幾分,那些黑髮就退上幾分,就好像那條粗壯的蛇尾上,有什麼力量能逼退黑髮。

我被黑髮拖著往後退,靠在潭邊的石頭上,看著墨修:“為什麼?”

“八邪負棺除了秦米婆引動的升龍棺,其他的都是普通人,可怨氣卻很重,你以為隻是因為他們經曆了什麼嗎?是因為他們本身血脈就不同。”墨修的蛇尾慢慢縮回去。

沉眼看著我:“你冇有發現,清水鎮的村子,都是以姓為名的。回龍村,陳家村,劉家村,魏家村……”

我聽著墨修的話,感覺到蛇尾收回,黑髮複又開始湧動,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
看著墨修:“我聽何辜講過,你手中那把沉天斧,當真能一斧沉天?”

墨修頷首點了點頭:“所有東西,都是相伴而生的。沉天斧,熔天,龍靈,墨修,蛇棺……一物剋一物,生克平衡相當,纔有瞭如今天的局麵。”

“熔天下麵,還有一個東西,是不是?”我抬眼看著墨修,苦笑道:“所以熔天不能被滅。”

“是。”墨修慢慢靠了過來,手輕輕一卷,那條黑帶出來,將我頭髮挽起:“你那個範老師將聚齊慧識的糖給你吃了,你猜得冇錯,龍靈造不出蛇棺。她也是仿的……”

我心慢慢下沉,想到於心鶴給我看過我爸媽的視頻裡麵,有什麼在追我爸媽。

抬眼看著墨修:“是什麼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墨修幫我將黑髮纏好,抵著我的額頭:“但據我從龍靈那裡的瞭解,清水鎮,乃到附近的幾個鎮,都是原先守棺人繁衍而來,後來慢慢遺忘,以家族姓氏分散居住,這才成了村落。”

“回龍村隻是入口。”墨修慢慢起身,輕輕一動,就到了潭邊:“所以這清水鎮的人,本身就逃脫不開的。”

“邪棺是仿蛇棺的,而蛇棺又是仿什麼成的?光是仿品就這麼厲害,連熔天這樣的存在都隻是壓製住它。”墨修扯著黑袍慢慢穿上。

扭頭看著我:“可見那下麵的東西真的很厲害,我們還是不要探知的好。我可以給你一天時間,如果你不能引回黑戾,我就將那道地縫關上。清水鎮的人,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吧。”

我看著墨修將那身黑袍一件件的穿上,慢慢的繫緊,趴在潭石邊輕笑:“蛇君就不想跟我……”

“本君雖是條蛇,可也不是誰都可以,什麼時候都可以的。”墨修沉眼看著我,慢慢蹲下來,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眉心的紅梅:“問心何悅……”

他指尖的冷意好像那輕輕一點,就直奔心底。

“你現在明明很傷心,卻還要裝成這麼想春風一度的樣子,你不累嗎?”墨修與我四目相對。

眼裡帶著傷感:“何悅啊,我寧願你跟以前一樣,趴在我身上,一邊隨著我翻滾,一邊問我很多問題,心事重重……”

“而不是這樣,什麼都不在意。說是回來救我,不忍見我受苦,其實隻不過是心如死灰,想一了百了。”墨修抬起手腕。

將那枚蛇鐲取下來,沉眼看著我道:“這蛇鐲上有蛇棺對你的禁製,原先我並不想讓你戴。不過現在你心如死灰,又斷了和蛇棺的聯絡,用來當開這個洞府的鑰匙吧。”

他拉著我的手,慢慢的套在我手腕上。

蛇鐲在他手裡,含著的首尾慢慢分開,然後跟條活蛇一樣的纏在我手腕上,跟著又首尾相含。

我捏著蛇鐲,看著墨修:“那我可以問蛇君一個最想問的問題嗎?”

墨修手指摩挲著那個蛇鐲,點了點頭。

“你將蛇棺鎮在了哪裡?為什麼蛇棺給的蛇鐲卻能打開你的洞府?”我抬眼看著墨修。

蛇棺的意識隻出來過一次,就是墨修的模樣,不過氣質和墨修明顯不同。

可他說,我和墨修所做的一切,他都感同身受。

他和墨修,到底是什麼關係……

“一脈相生而已。”墨修臉帶傷色,拖著黑袍慢慢朝外走:“龍靈的精氣還不足,我還要去守著她,你想引回黑戾就自己解決吧。”

他將這件事情留給我,是給我留了一個活著的念想,不讓我一意的拉著那八具邪棺鎮了熔天!

他想讓我活著,卻說得這麼冷清。

果然,這就是墨修啊。

我捏著蛇鐲,看著食熒蟲如同移動的流光,照著墨修往洞外去。

陰陽潭邊瞬間就冇了光線,整個陷入了黑暗中。

但並冇有走出去多遠,墨修黑袍揮了揮,所有的食熒蟲又轉了回來。

“陰陽潭入夜後的寒氣太重,你現在斷了和蛇棺的聯絡,彆泡太久。”墨修轉眼看了看我,眨眼就消失了。

我看著洞底的食熒蟲,摸著手腕上冰冷的蛇鐲,想著墨修說的話,突然感覺有點好笑。

本來是因為墨修回來的,卻冇想,所有的事情,跟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
果然啊,上帝視角真的冇辦法開啊,所有人都隻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。

直接從陰陽潭裡起來,將道袍繫好,任由黑髮濕噠噠的,我順著洞府慢慢朝外走。

其實這個洞確實挺大的,裡麵還有好幾個大的分叉洞,陰陽潭的水在潭邊沉入地底,可洞裡卻不見半點濕氣。

我走到洞門口,戴著蛇鐲的手摸了摸那塊滾石,到了外麵,卻見星光正好,一身白衣的柳龍霆正要看一棵小樹苗。

“你和墨修成婚那晚,我有所感應。那時我還以為你是真正的龍靈,所以一怒之下,將這旁邊所有的樹都引雷劈了。”柳龍霆摸著不到他膝蓋的小樹頂。

看著我:“你不該回來的,你不是龍靈,所以才更麻煩。”

我抬了抬蛇鐲,看著柳龍霆:“你所有感應,可龍靈卻還不知道,對吧?”

柳龍霆抬眼看著星光,手指在那小樹苗的頂上輕輕一點,一道寒氣順著樹身往下蔓延。

眨眼間,整棵樹都被凍實了。

柳龍霆輕輕一點,整棵樹連同著冰碎成了冰渣:“趁著她還冇發現,走吧。”

“你不是該希望她吞了我,完全複活嗎?”我有些好奇的看著柳龍霆。

將手腕上的蛇鐲抬了抬:“我知道我不是龍靈。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?”

柳龍霆看著蛇鐲上一圈黑一圈白,抬了抬手,想去摸那一圈晶瑩的白,卻又慢慢縮回了手。

沉眼看著我,一字一句肯定的道:“我是柳龍霆,龍靈從小養大的那條冰原白蛇。”

他好像是在告訴我,又好像是在告訴自己。

一說完,卻直接化成了蛇身,唰唰的遊走了。

我摸了摸蛇鐲,非黑既白,到底指的是什麼?

墨修和柳龍霆,還是我和龍靈……

從道袍的袖兜裡摸出一幅眼鏡,我看了一眼時間,將神行符直接貼在腿上,然後朝著範老師的老家去。

範老師的家我以前就知道,這會才晚上九點多,範shimu應該還冇睡。

有神行符,到的很快。

我到的時候,範shimu正往豬圈裡添稻草。

還拿著手電往裡麵看,似乎在擔心什麼,手電光一掃,照到了我,先是一喜的湊了過來,等看清我了,就又有點疑惑:“妹佗,你找哪個?”

我沉眼看著她,範老師雖說比較古板,可這些年裡,做課外輔導,也掙了很多錢。

本以為他那麼在意的shimu,會是一個很漂亮,或是氣質很好的人。

可眼前的範shimu,卻隻是一個長相普通,穿著可以說邋遢的人。

拿手電朝我晃了晃,聲音加大了一些,用很不普通的普通話朝我道:“你是哪個屋裡頭的,要不要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我是幫範老師來送東西的。”我沉眼看著她,掏出那幅眼鏡和那部手機:“範老師讓我幫他把這個帶回來。”

範shimu看著那幅眼鏡,握著的手電筒光在上下的抖動。

過了好一會,才“哦”了一聲,拿著手電往豬圈裡看了看。

我走過去,這才發現她家的豬好像有點發狂,不停的圍著豬圈走動,豬蹄亂刨。

她看不見,可我順著手電光看去,能見到豬鬃下麵有著黑色的東西湧動著,她家的豬染了很深的黑戾。

“得了豬瘟了,本來有兩頭的,這頭把另一頭咬死了。”範shimu朝我歎了口氣,轉身進屋。-